尾荇

我知道有人是爱我的,但我好像缺乏爱人的能力。

未知的事【绿黑】

深夜里响起马车驶过的声音。

似乎还混杂着扬起的尘土,夹带着鞭子抽打在马背的声音。

凡是行驶过的地方,皆残留一地狼藉,回响起无数凄惨的寒鸦的啼叫声。

一地的黑色羽毛,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奇异的亮,反而如溪水般澄澈透明——

像是通往黄泉的三途河,指引着魂归的路。


绿间已经没有时间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了,天一亮,大家就会发现祭品消失的事情,只要不逃出这个村子,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。

马车车厢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,在噪杂的疾驰声中本来难以察觉,只是对于时刻担心着车厢内的人到底是否存活的绿间来说,任何声音都显得弥足珍贵。

看着前面的分岔路口,绿间理了理袖口,像是做出决定一样,把方向扭转向了右边的小路。

乌鸦仍在啼叫,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夜晚仍未过去,黑色的羽毛铺满了大道,一片死寂。


马车已经损毁地差不多了,即使是千里马,也已经到了筋疲力竭的边缘,黑子探出头来,想看看停下的地方是在哪里。天还没亮,出镇子的路本不应该这么近才对。

浅蓝色发梢在月色下闪着光,每一根发丝都像透明的一样,承载着月光最古老的韵味。

即使是现在,绿间每次看到黑子,依然要惊叹。

当然这个惊叹从未让其他人发现,甚至连自己本人也无法向自己坦白。

”绿间君,我们现在到了哪里?“

绿间没有回答,像是习惯一样伸出手把黑子抱出来,似乎察觉到黑子略带诧异的目光之后,没有说话,而是继续把他抱进了面前的这间教堂里。

一间废弃的教堂。

大门紧闭着,如果不是一眼就能看清的灰尘,两旁葳蕤的杂草,根本不知道这里已经废弃。

即使废弃却依旧精致,倒像是尘封多年如今被打开一样。红蓝两色的琉璃彩熠熠生辉,拼凑出旧约中魔鬼引游人犯罪的那一章节。

晦暗高耸的塔顶仿佛和云端在密谋着什么,不知道尽头到底是塔顶,还是与之融为一体的黑夜。


“我们暂时在这里躲避一下,现在冲出去的话你的体力可能支撑不住,我们往小路走。小路大概也会派人来搜查不过我们要走的路程更短。”

绿间扶着黑子,四周看了一下,然后果断地脱下自己的祭袍铺在椅子上,让黑子坐下。就着月光找到了残余着点蜡的烛台,点亮,发着幽幽的光。

转身去把门关好,或者是有人陪伴的关系,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觉得怕。

门关起的声音,背后响起的沉稳规律的脚步声。

即使这个时候黑子已经没有力气回头,也还是知道,这就是绿间君的声音,他就在身边。

所以即使睡一会儿也,没有关系吧?

身后的人加快了脚步,在意识快要崩断的那一刻握住了自己的手。

”黑子,黑子?“绿间略带焦急地检查着黑子身上的伤势,什么都没有,任何疤痕都没有,也感觉不到他到底是那个部位的疼痛,只能看出虚弱而已。

黑子用手止住了绿间,摇了摇头说:“没关系的绿间君,不用担心,我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
“我才不是担心你的说!”绿间大声地反驳,在空荡荡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绿间君好吵。”黑子笑着皱皱眉,打趣着绿间。

“我只是怕你拖累我而已。”绿间仍旧小心翼翼检查着黑子身上有无伤口,但是从黑子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绿间红着的耳尖。


正因为是这样的绿间君,才更不想把自己的本来面目暴露在他面前啊。

不要。

黑子看着自己越发瘦削的指尖和渐渐透明的手掌,微微握紧了拳头。

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绿间。

“这就是你的目的吗?绿~间~君~”黑子冷笑着,目光逐渐变得冷冽,握住绿间正在检查伤口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前。

如果带上我的话,绿间君一定会逃不掉吧?

“你想要的无非就是我吧?还到处摸我总觉得恶心呢。”黑子笑得陌生,绿间一时手足无措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
这是谁啊?

我自己变化出来的样子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呢。那是什么啊,觉得这种颜色透明晶亮,很纯净吗?不不不,被当成异类的感觉,被自己当成异类的感觉,这种痛苦要把自己吞噬。

绿间君。

‘把我带出来的目的也是这样吧?说不定这场祭祀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吧?把我当成是祭品,是要囚禁我吗?借着祭司大人的名义,可真是了不起呢。“

对不起。

”把我带出来是想继续装好人吗?也懒得披着祭司的伪外衣了吗?“

如果走小路的话,那痛苦大概比艾丽莎公主用荨麻编出十二件长袖战甲还要来的深刻?

不和自己一起的话,这样绿间君回去也没有任何问题吧。或者说干脆一个人离开这个镇子。

自己只是个累赘而已。

最起码现在来说是这样。

虽然很不甘心啊......就这样结束。

等等,外面,外面是什么声音?黑子和绿间相视一眼然后 屏住气听着,唯一的一扇琉璃彩的窗开始映照出更加惨烈的鲜红。

两人已经反映过来了,然后黑子推开绿间,绿间首先去把烛台吹灭,然后回过来抱着黑子,找寻着这个教堂里其他的出口。

黑子已经不理解绿间现在的行为了,为什么,自己说出口的话一般人都会难受吧,但是这个男人,紧抿着唇,仿佛刚才对他的误解不起任何作用。

如果是平常的性格,难道不应该是傲娇着走出去,诶,会扔下自己吗?

“快走吧......"

黑子苦笑着,仿佛要哭出来一样。

想象不到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扔下不管的样子呢。

特别是在这样的生死关头,毕竟这个人仅仅是凭着原先对自己的认识,就一言不发地救了自己出来,甚至连原因也不知道。

”绿间君,快走吧.......”

这才是他啊。

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
但是抱着自己的人好像找到了方向一样,甚至开始奔跑起来。

“求求你,一个人走吧......或者回......”

“我答应了,就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说。”绿间打断了他的话。

黑子的声音太过微弱,不知道绿间到底听没听到。仿佛隔着一层雾,也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坚定。

黑子扯住他的衣服,如果是这个人的话,告诉他真相,有没有关系呢?

但是好像来不及了。


大门已经被推开。

无数火把的光聚集在一起,整个教堂红色愈发突出,带着一种浓烈的妖娆,是死亡的前兆?

就差一步。

绿间站在牧师的讲台前,抱着黑子。

即使是背对着也知道火光的浓烈,让整个教堂发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热。

“祭司,你这是干什么?”

有人告了密?

绿间回过头,环视一眼,还好,只是不解,没有到愤怒的地步。

这时候从门后溜进来一抹桃红色,熟悉的眼神,这么多年合作的默契让绿间一眼就明白了。

可以逃掉吧?

绿间的手上已经出了冷汗。

“我在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吗?”

把黑子轻放在大理石堆砌的台上,忍住看他的冲动,习惯性推了推眼镜,仿佛又回到了他当祭司那会儿自信满满甚至可以说目中无人的状态。

即使他决定脱离这个身份没有多久。

“火把放到两边,坐下祷告。时辰已经快到了。”

台下差点乱成一团,但是绿间这么久以来的威信,却不可侵犯。

特别是祈祷着神予以庇佑,天天祷告着的人类,祭司这种身份,仿佛就是神爱世人的明证吧。

他们纷纷照着绿间说的话去做,所有的猜测与讨论都用眼神交流着。

”那个说逃跑的人肯定是误解了。“

”祭司大人已经算出了最佳的祭祀时间和地点吗?“

”原来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吧,毕竟祭司大人性格捉摸不透呢。“

......

原来是这样吗?

所以故意不走大道,绕到这个教堂来。

所以无论自己怎么说,怎么骂这个人也没有反应。

所以即使现在 ,即使现在已经快要露出妖怪的形状,下半身已经透明了,这个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?

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把自己当祭品吗?

”桃井,上来准备事宜“

”是,祭司大人。“

然后绿间转向黑子。

黑子终于忍不住彻底晕了过去。

他看到了什么?

绿间君的眼神,和那个时候,说一定会带自己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呢。

绿间君,这次就拜托你了。

绿间君,这个时候意外的帅气呢。

绿间君......

手上还残留着那个人衣服上的温度。

带着微笑,放心,我只是睡过去了而已。

我还想,和你一起出去。


这边桃井已经下起了指示:”闭上眼,放空,忽略一切声音,罪孽之火已经燃起......"

绿间抱起黑子,桃井从来没有出过差错,这一次,应该也一样吧?

她的聪明伶俐一定可以骗过那些村民。

不过有一天,她也会出来找我们的吧,绿间看着熟睡的黑子,即使他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未知生物的形状。

从侧门走出去的时候,绿间以为桃井备好了马,但是没想到出门一看,是火神啊。

绿间忍不住笑了起来,摸摸老虎的头,老虎生气地摇开脑袋,又小心翼翼嗅了嗅黑子,确认没事之后,示意让绿间跨上他的背。

“这次,就当欠你一个人情的说。”

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。


黑子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人型,躺在绿间身上,旁边还趴着火神君。

”醒了?“

黑子点点头:“绿间君,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?”

“不是很清楚,但是我允许你告诉我的说。”

绿间带着笑意,也没有看着黑子。

黑子也笑了起来。

“我......也不是很清楚。”

简单得就像是微风拂过这片草地的情绪,感染到了他们,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。

“那,我们去哪儿?”

黑子抱住绿间,继续趴在他腿上。

绿间微微动了动姿势,却没有拒绝的意思。

“不知道......的说。”不知为什么绿间也忍不住轻笑起来。

黑子没有抬头,仿佛就已经知晓了绿间的表情,还看到了他依旧微微发红的耳尖。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。

就像是永恒一样。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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